Rising Star 洞穴里的 20 具骨架全是雌性——概率是 0.0000954%
目录
- 一块牙釉质蛋白引发的追问
- 硬币抛了 20 次,全是正面
- 猩猩大小的脑子,却懂得区分「她」和「他」
- 男性 Homo naledi 在哪里?
- 蛋白质告诉我们的还不止这些
- 最后
一块牙釉质蛋白引发的追问
2013 年,南非的 Rising Star 洞穴系统里挖出了 20 多具小型古人类的遗骸。它们属于一个当时还不为人知的物种——Homo naledi。
这本身就够震撼了。但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些人是自己掉进去的,还是被人特意放进去的?
从 2013 到 2024,双方各执一词。直到一组牙齿蛋白分析的结果出来,才把天平彻底压向了一边。
Max Planck 演化人类学研究所的 Palesa Madupe 和同事分析了 Rising Star 四个不同洞室出土的 23 颗 Homo naledi 牙齿——来自至少 20 个不同的个体,从刚出牙的婴儿到牙齿磨平的年长者。
他们在所有样本中都找到了一种叫 AMELX 的蛋白质——它由 X 染色体编码。但没有一个样本含有 AMELY——那个由 Y 染色体编码的男性版本。
20 个个体。全是雌性。
硬币抛了 20 次,全是正面
Madupe 的团队计算了这纯粹是巧合的概率:大约 0.0000954%。相当于抛一枚硬币 20 次,每次都是正面朝上。
John Hawks(威斯康星大学古人类学家,论文共同作者)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没有自然的解释。」
因为在自然界里,你找不到任何一个种群——人类、猿类、任何灵长类——其全部已知个体都恰好是同一个性别。就算你找黑猩猩和猩猩这种以雌性群体为主的社会结构,群体里也一定有各性别的幼崽。但 Rising Star 里连婴儿都是雌性。
这枚硬币一定被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不是自然,而是智识——Homo naledi 在故意地把雌性同伴安葬在这片狭长曲折的地下黑暗里。
考古学家的原话是:「很少有机会像这次一样,得到如此清晰的关于文化的证据。」这是一个 33.5 万到 23.6 万年前的物种,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她值得被单独放在这里。
猩猩大小的脑子,却懂得区分「她」和「他」
Homo naledi 的脑容量大约和黑猩猩相当——450cc 左右。但它的脑部形状和组织方式却和现代人类更像。
如果 Berger 团队的墓葬假说成立,这意味着一个只有黑猩猩脑容量大小的物种,不仅有了「死亡」的概念,还在死亡场景里融入了性别这个维度。
不是随机的,不是自然事故。它们在一个死了之后还能被「安排」的层面上,区分了雌性和雄性,并把其中一边单独安置在一个需要爬过 12 米深的狭窄竖井才能到达的地下空间里。
你说这不是文化,那什么才是?
男性 Homo naledi 在哪里?
这引出另一个问题:男性个体去哪了?
科学家一度以为 Homo naledi 的两性体型差异极小——几乎看不出性别二态性。现在看来那只是因为样本里根本就没男性。我们至今不知道男性 Homo naledi 长什么样。
John Hawks 有一个猜测:男性可能在洞穴的另一个区域,或者其他相邻遗址里。他和团队在过去几年里挖到了一些其他骨骼,或许保存得更好。如果序列分析技术足够进步,也许很快就能用古 DNA 从那些骨骼里读出答案。
但在那之前,古人类学面临一个相当奇怪的局面:我们知道一个物种的女性长什么样、怎么被安葬、吃什么、活多久,但对它的男性一无所知。
蛋白质告诉我们的还不止这些
除了性别,这组牙齿蛋白分析还回答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Homo naledi 到底和我们是什么关系?
它的脸、手和腿看起来更像晚期古人类,躯干却更像猿类和更早期的南方古猿。它用两条腿走路的方式和我们几乎一样,但又保留了大量爬树的能力。它的脑子像黑猩猩一样小,但形状和组织却更像智人。
蛋白分析给出了两个数据点:
- 20 个个体中的 5 个,与 Paranthropus robustus(一个 200 万到 100 万年前的更早期人科)共享同一蛋白质变体
- 15 个个体拥有一种似乎只属于 Homo naledi 的蛋白质变体
这不足以绘制人科谱系树,但它是一个诱人的线索。哥本哈根大学的 Enrico Cappellini 希望下一步能测序更多南非古人类的蛋白质——肯尼亚、坦桑尼亚、埃塞俄比亚的物种。如果那种 「naledi-特异」的蛋白质变体真的是独有标记,它就能用来确认其他化石的身份。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信息藏在牙齿的牙本质里——比牙釉质包含更多蛋白质,但需要更深的切割。这意味着要在极其稀有且不可替代的化石上冒风险。
最后
20 个个体全部雌性。20 次硬币抛掷全是正面。一个 30 万年前的物种,在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只有黑猩猩级别脑容量的情况下,做了一件人类直到新石器时代才系统化的事——墓葬,且按性别分类。
让我觉得最有趣的点不是「它们做到了」,而是「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性别是一个概念。概念需要被抽象出来、被命名、被赋予意义,然后才能在仪式中被使用。当你在一个 30 万年前的洞穴里看到 20 具雌性骨架时,你看到的不只是骨骼,还有一个在演化文档里几乎看不到的东西——一个物种最早期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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