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2026 年，让网站重新变成可以遇见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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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 102 分的帖子，讲的是几排小人
• 网站什么时候从"地方"变成了"页面"
• 中国的独立站里有这种温度吗？
• 我自己呢？
• 最后：你不需要另一个社交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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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自己网站的底部放了几排 stick figure 小人。

每排小人代表另一个正在浏览这个网站的访客。你可以看到别人在哪个页面，可以走过去发条消息。如果两个人在读同一篇文章，他们可以就在文章底下聊起来。没有账号，没有个人资料，没有粉丝数。消息只在两个人都在的时候存在。你一关页面，对话就消失了。

这个项目叫 Town Square。作者叫 Cauê，一个独立开发者。他写了一篇博客，讲为什么做这件事，顺便把代码开源了。帖子上了 Hacker News，102 分。

不是什么大新闻。但评论区里，不止一个人说「我哭了」——不是调侃的那种哭，是真的，眼睛湿了的那种。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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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 102 分的帖子，讲的是几排小人

Town Square 的技术实现不复杂。一个公共服务器，几行 JavaScript 嵌入网页底部。没有数据库，没有 WebSocket 持久化，消息存在内存里，随来随走。作者特意强调了"forgetful"这个词——健忘的。它不记住任何人，不记录任何历史。

但这恰恰是它击中人的地方。

HN 上有人回复说：「我点进去，看到三个小人在同一个页面。我突然觉得这个网站——活了。」

另一个说：「这不就是老网络的感觉吗？你进一个聊天室，别人问你是谁，你回一句『路过』。」

Town Square 不是什么颠覆性产品。它没有 AI，没有推荐算法，没有增长黑客。它只是一个声明：网站不只是给别人读的——也可以是一个让人"在"的地方。

网站什么时候从"地方"变成了"页面"

我想了想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出生的时候，万维网已经存在了。但在我的记忆里，00 年代末的互联网仍然是一个"地方"——你注册一个论坛，你会知道谁经常凌晨三点还在线，谁和你喜欢同一部冷门番剧，谁的签名档里有你永远看不懂的代码。你们在帖子里吵架，在楼中楼里和好，最后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认识的人"。

然后社交媒体来了。用户数从百万跳到十亿。你的朋友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但你再也遇不到"正在凌晨三点看同一篇帖子"的人了——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在不在线，算法替你决定了你该看到什么，而你们在同一个平台上的不同房间里，隔着一层永远推不开的玻璃门。

网站变成了页面。页面就是内容输出口。你读、你关、你走。

我不是说这不好。我自己也每天刷好几个平台，靠算法发现了很多好内容。只是偶尔——比如看到 Town Square 这种项目的时候——会想起那个还能"遇见"别人的网络。

中国的独立站里有这种温度吗？

想了想国内的情况，其实也有类似的东西。独立博客圈子里，互访、留言、友情链接，一直都是某种隐性的社交礼仪。你的博客的友情链接那一栏，某种意义上就是你的"社交图谱"——不是算法推给你的，是你自己认的。

还有一些更近的例子。有些个人网站会在底部显示「最近的访客来自 xx 城市」或者「当前在线人数」。甚至有些用 IP 定位在地图上画小点点的东西。技术上很简单，但每次看到都会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哦，不止我一个人在这里。

只是这些功能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多数个人站点已经被微信公众号、知乎专栏、少数派等平台替代。你真的自己建站的时候，更多操心的是加载速度、SSL 证书、评论系统不被 spam 淹没——而不是"怎么让访客看见彼此"。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 Town Square 让我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它做的事情不复杂，但它提醒了你：网站曾经是有温度的——而且你可以让它重新有温度。不需要等平台给你开功能。

我自己呢？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查了一下 Hyaika.com 上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没有。一片空白。

不是，有 RSS——上篇文章我刚认真写了 RSS——还有一个藏在评论区里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用的插件。但你访问这个页面的时候，你不会知道旁边还有没有人在读同一篇文章。你和我之间，隔着一层单向的玻璃：我能看到日志里的访问记录，而你只能看到屏幕上的字。

我突然觉得这有点可惜。

一个访客点开一篇文章，看完，离开。如果碰巧有另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页面，他们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两个陌生人在深夜读到同一段话，可能同时笑了，可能同时愣了，然后各自关掉标签页，什么事都没发生。

Town Square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它只是一个很小的、几乎幼稚的尝试。但它在尝试的那个动作本身，已经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了。

也许改天我会把 Town Square 嵌入到这里。或者写一个更简陋的版本——就一行字：「当前有 X 个人在看文章」。至少，让这个网站不是一个单向的页面。

最后：你不需要另一个社交网络

Town Square 的作者在博客结尾写了一段话，我觉得特别好：

The goal wasn't to build another social network. It was to bring back a small feeling that the web used to have: the sense that there are actual people on the other side of the screen.

这不是要再造一个社交网络。只是想把网络曾经有的一种小感觉找回来：屏幕的另一端，是真实的人。

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让不同的 Town Square 互联。你走到一个网站的边界，然后"传送"到邻居网站——就像 Webring 一样。你自己的网站只是宇宙中的一个节点，每个节点上都有一些小人，你在节点之间漫步。

听起来很傻，对吧？

但 1999 年的人如果听到 2026 年的互联网——十亿人每天在同一个 App 里刷算法推给你的内容，却不知道自己隔壁网站住着谁——他们大概也会觉得这很傻。

没什么宏大的结论。就是想说：如果你的网站只是文字的容器，它也许可以多一点。不需要很多。几排小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