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公司买书不是为了读，是为了毁——而有人在用「笨办法」一本本地救
目录
- 一本被切掉书脊的书，和一本被人类手指翻过的书
- 「Project Panama」——当供应商用暗号下单
- 5,000 本订单，不问价格——最大的危险信号
- 一条替代路径：Internet Archive 的笨办法
- Booksellers 的道德困境：卖，还是不卖？
一本被切掉书脊的书，和一本被人类手指翻过的书
2025 年夏天，一起诉讼暴露了 Anthropic 的一个秘密：为了训练 AI 模型，它销毁了数百万本印刷书籍。不是扫描——是切掉书脊，把书页丢进自动进纸扫描仪，然后剩下的部分被粉碎。
消息传出后，书迷们的心碎了一地。但更让人不安的是后续发展：这不是一家公司的孤立行为，而是正在成型的行业标准。AI 需要海量高质量的长文本训练数据，而书籍——特别是那些不再受版权保护的旧书——是最便宜、最高质量的来源。问题是，把书完整地拆开、扫描、再装回去的成本太高了。最高效的方式是：切掉书脊，一页页过扫描仪，然后扔掉剩下的。
2026 年 8 月，Ars Technica 的一篇报道[^1]揭示了这种做法的波及范围正在扩大。多个独立书商报告了可疑的大宗订单——买家批量购买大量旧书，不挑版本、不砍价、不问品相。而书商们越来越怀疑，这些书的最终目的地不是图书馆，也不是收藏家的书架，而是一台木屑机。
[^1]: Booksellers suspect AI firms are buying and then destroying rare books — Ars Technica, 2026-08-12
「Project Panama」——当供应商用暗号下单
报道披露，Anthropic 在内部将其破坏性扫描项目称为「Project Panama」（巴拿马项目）——一个代号，用来掩盖其大规模书籍采购的真实目的。
这不是间谍小说里的情节。这是一家估值数百亿美元的 AI 公司，在向供应商下订单时用了代号，以免对方知道这些书会被销毁。
Anthropic 否认曾销毁过稀有书籍，声明其破坏性扫描只针对普通旧书。但问题在于：谁来决定什么是「稀有」？ 一本书在 AI 公司眼里可能只是「一本 19 世纪的旧书」，但在某个收藏家、某个小镇图书馆、某位研究者眼中，它可能是唯一留存下来的版本。
Google 在 2009 年曾为一种非破坏性扫描技术申请过专利——用弧形玻璃压平书页，不切书脊。但这项技术有缺陷：书页弯曲会导致文字变形，翻页太快会漏页。AI 公司想要的是速度和成本，不是完美。
5,000 本订单，不问价格——最大的危险信号
就在 8 月 10 日，爱尔兰一家名为 Kennys 的书店收到了一笔「疯狂」的订单——5,000 本冷门书籍，从爱尔兰民俗到 19 世纪科学著作，主题杂乱无章。
店主 Tomás Kenny 说，这笔订单有几个可疑之处：
- 买家没有讨价还价——这在批量采购中极不寻常
- 订单涵盖的主题范围太广，不像正常收藏家或大学图书馆的采购
- 买家的身份无法核实
Kenny 决定拒绝这笔订单。
「AI 正在吓坏我们的行业，」他告诉《爱尔兰时报》。「如果他们要拿书去扫描，然后窃取知识产权，那 Kennys 不想参与其中。」
他并不孤单。越来越多的书商开始警惕大宗订单，学会了识别「AI 采购」的信号——不问价格、不挑版本、不要求签名。有些书商甚至开始主动共享可疑买家的信息，形成了一个非正式的防御网络。
一条替代路径：Internet Archive 的笨办法
但整篇报道里最打动我的，不是调查的细节，而是穿插在中间的一个小片段。
Internet Archive（互联网档案馆）有一位叫 Eliza Zhang 的书籍扫描员，从 2010 年就在那里工作。她使用一台脚踩式扫描仪——每翻一页，用脚踩一下踏板抬起扫描玻璃，调整摄像头，确保页面可读，然后进入下一页。
她扫描了超过 300 万页、14,000 个折页、18,000 本书。她的目标是：零错误。
Internet Archive 曾经尝试过自动化扫描仪——那种用真空吸力翻页的商用机器。但那些机器处理不了脆弱的旧书、稀有卷册和特殊收藏。最终，他们回到了手工扫描。
「干爽、干净的人类双手，是最好的翻页工具。」——Andrea Mills，Internet Archive 扫描运营负责人
当被问到她最喜欢这份工作的什么时，Zhang 的回答是：
「一切！我觉得所有东西都很有趣。我不觉得无聊。每一批收藏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2021 年，Zhang 的扫描工作视频在 Twitter 上获得了 150 万次观看。当时的配文写道：「在 Internet Archive，我们从不通过切掉书脊来数字化一本书。我们用最笨的办法——一页一页地。」
Booksellers 的道德困境：卖，还是不卖？
从短期来看，大宗订单对书商来说是有利的——一次性卖出 5,000 本冷门书，这可能是一家小书店一年的营收。但从长远来看，书商们担心这「可能是在签自己的死亡令」。如果 AI 公司把书买走、毁掉、训练模型，这些书将永远从市场上消失。未来的读者和研究者将再也找不到它们。
这是出版业从未面对过的困境：当你的买家同时也是你的资源的终结者，你卖还是不卖？
有些书商选择拒绝。有些选择继续卖，但保留一份记录。还有一些开始主动联系同行，共享可疑买家的信息。
Elon Musk 的 xAI 在 X 上公开表态不会销毁稀有书籍——「我要求 SpaceXAI 团队在图书馆里保存稀有书籍，用最笨的办法扫描，而不是切掉书脊。」但批评者指出，Musk 没有说 xAI 不会销毁任何书籍，也没有定义什么是「稀有」。
Tomás Kenny 的答案比我更直接：他不是在保护一本书，他是在保护一个行业的选择权。如果一本书被切掉书脊、扫描、粉碎，那么关于这本书的决定——它值不值得被记住——就永远被 AI 公司替我们做了。
而 Eliza Zhang 的答案也在这里：她不是用脚踩踏板翻页，她是在用 14 年的时间证明，有些东西值得用最慢的方式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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