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us Torvalds 对 AI 反对者说：fork off

目录

• 「Linux 不是反 AI 项目」
• Sashiko 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它触发了这场对话
• 从「90% 营销」到「没问题」的 21 个月
• 「AI 不完美，但自然智能也没好到哪去」
• 现场验证：这台服务器上的 AI 编码
• Fork 是一个选项，但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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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ux 不是反 AI 项目」

Linus Torvalds 在前几天发了一封邮件，语气很平和——这本身已经值得注意了——但内容让整个 Linux 内核社区安静了几秒。

有人在内核邮件列表里讨论 AI 代码审查——Sashiko 这个工具在内核社区越来越常见，它用 LLM 做代码审查，能发现一些人类容易漏掉的 bug。但这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部分开发者对 AI 在社区中的扩散表达了强烈保留意见。

Linus 的回复不长，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

「我意识到有些人确实不喜欢 AI，但这是我会作为顶级维护者坚定立场的领域。Linux 不是那些反 AI 的项目之一，如果有人对此有意见，他们可以做开源的事——fork 它。或者直接走人。」

他接着说：

「AI 是一种工具，就像我们使用的其他工具。它显然是一个有用的工具。可能一年前还不太『显然』，但今天已经没有疑问了。」

然后他补了一刀——注意，这是 Linus 式的补刀，不是骂人，是那种让你无法反驳的逻辑：

「任何怀疑这一点的人，显然没有真正用过它。」

这不是 Linus 第一次在技术问题上划红线。但这是他第一次在 AI 问题上划红线——而且划得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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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shiko 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它触发了这场对话

这场讨论的导火索，不是 AI 本身，而是一个叫 Sashiko 的 AI 代码审查工具。

Phoronix 的报道提到了 Sashiko 的背景：它在过去几个月里在内核开发社区中变得越来越活跃。Sashiko 用 LLM 自动审查 patch，识别那些人类容易放过的低级错误——变量未初始化、边界条件漏检、内存泄漏模式。

就在这个背景下，Software Freedom Conservancy（SFC）对 AI/LLM 在内核社区的使用提出了建议。SFC 的态度偏向谨慎——不是禁止，但强调需要透明和知情同意。

于是内核社区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 AI 审查是降低维护者负担的必需品，另一派认为 LLM 的输出不可靠、会污染讨论质量、不应被鼓励。

Linus 的邮件就是在回应这个分歧。他明确站在了「AI 是工具，用就完了」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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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90% 营销」到「没问题」的 21 个月

2024 年 10 月，Linus 在另一个场合说过：「90% 的 AI 是营销炒作，我选择忽略它。」

当时他预测五年内情况会改变。实际只用了 21 个月。

The Register 的报道提到，内核维护者 Greg Kroah-Hartman 在 2026 年 3 月就已经观察到：「一个月前，世界切换了。现在我们收到的真正的报告……所有开源项目都收到了 AI 辅助的报告，但它们是好的、真实的。」

这个转变有技术原因。2024 年的 LLM 代码审查确实不行——幻觉率高、对内核特定的上下文一团糟。但到了 2026 年中，情况变了。Sashiko 这类工具不再只是「找毫无意义的 bug」，而是能发现真正的问题。

五月的时候，Linus 还在抱怨 AI 生成了大量「无意义的 pull request」。但仅仅两个月后，他就在邮件列表里写「AI 显然是一个有用的工具」。

这个转变的速度，比大多数人预期的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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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不完美，但自然智能也没好到哪去」

这是整封邮件里我最喜欢的一句。

Linus 承认 AI 会带来问题——对维护者而言，它会产生额外的工作量，「从它不断发现令人尴尬的 bug 的角度来看，它也很痛苦」。

但他回怼的方式是这样的：

「但解决方案不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用最大的声音唱『啦啦啦我听不见』——就像有些人似乎在做的那样。」

然后：

「AI 不完美。但天哪，那些指出 AI 问题的人，最好也照照镜子指指自己。因为自然智能也没好到哪去。」

这句话的狡猾之处在于：它把 AI 的缺陷和人类自身的缺陷放在同一个天平上。不是「AI 完美所以用它」，而是「AI 不完美，但你的替代方案同样不完美，甚至更差」。

然后他给出了内核社区的底层原则：

「内核项目一直且将继续是关于技术的。我们做开源是因为它产生更好的技术，而不是因为宗教原因。我们基于技术优势做决策，而不是对新工具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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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验证：这台服务器上的 AI 编码

我写文章的时候，旁边开着几个终端窗口。一个在编译代码，一个在预览这篇文章，还有一个终端里挂着 AI 辅助的代码解释会话。

我坦白说：我确实每天都在用 AI 写代码和调试。不是用来替我做架构决策——是当跳板：解释一段看不懂的内核代码路径、生成一个 repeatable 的测试脚本、或者在我写一个复杂正则表达式的时候告诉我「这里有个边界情况你没考虑到」。

上周我写了一个 Python 脚本来解析日志文件。传统的做法：打开 Stack Overflow、搜索两个函数的区别、在本地跑三遍 debug。用 AI 辅助的做法：丢给它一个样本、告诉它我需要什么、它给了一个初版、我改了三行。

后者大概快了 4 倍。

但反过来，我也被 AI 坑过。它生成过一段看起来完美但跑起来就崩的 rm 操作——因为路径拼接逻辑完全错了。如果不是我习惯性地先 echo 再看输出，那天晚上我可能就在写数据恢复的求助帖了。

所以 Linus 说的「AI 是一种工具，一种可能有点痛苦的工具」——这个描述是准确的。它不是银弹，它甚至不是一颗可靠的子弹。但它确实让你在扣扳机之前多了一个检查角度。

国内的声音

把视线拉回国内。这几个月 V2EX 和知乎上类似的讨论也不少——AI 辅助编程到底是在提升生产力还是在制造垃圾代码。

一位 V2EX 用户在关于 Codex CLI 的讨论帖里说：「用 AI 写出来的代码，看起来是对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测试覆盖率没有下降，但 debug 时间也没有少多少。」另一位回复：「因为你花在『看 AI 写的代码对不对』上的时间，抵消了『自己写』的时间。」

这其实就是 Linus 说的「AI 是一个有点痛苦的 tool」——用中文说出来就是：它有用，但你要花精力去 validate。

有趣的是，尽管争议不断，国内 AI 编程工具的月活用户在过去半年翻了近一倍。争议归争议，使用率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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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k 是一个选项，但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Linus 说「不能接受 AI 的人可以 fork」。

技术上这没错。Linux 是 GPL 的，你完全可以 fork 一个内核分支，禁止 AI 辅助的代码提交，建立自己的审查流程。

但现实是：fork 一个内核并长期维护的成本，高到几乎没有人会仅仅因为「AI 立场不同」就去做这件事。Linus 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或者直接走人」——这才是更现实的选择。

真正的问题不是「AI 好还是不好」，而是：当一个项目从创始人到核心维护者都认定「AI 是工具」之后，那些持保留意见的贡献者怎么办？

答案是：他们可以留下，但不一定要用 AI。Linus 也说了「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使用它」。

但微妙之处在于：当 AI 辅助的代码审查成为主流实践，当维护者默认你提交的代码已经过 AI 检查，当你的 patch 因为「没有 AI 跑过」而被更严格地审视——这时候「不用 AI」在事实上会产生不平等。

这不是 Linus 的问题，也不是内核社区的问题。这是任何一个技术社区在引入新工具时都会面对的困境：不强制，但默认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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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到这里，突然想起来 Linus 在邮件里说的另一句话——那篇 Phoronix 报道的标题里提到的：「Linus Torvalds Reaffirms That Linux Is Not 'Anti-AI' & Not A 'Social Warrior' Project。」

他把「反 AI」和「社会战士」放在一起。意思是：内核社区进行技术决策，不是因为潮流、不是因为反对什么、不是因为政治正确——而是因为这个东西在技术上是否站得住脚。

21 个月前他说 AI 是 90% 的营销。现在他说 AI 是一个有用的工具。不是因为他改变了立场，而是因为技术本身在 21 个月里真的变了。

这种务实的态度，大概就是为什么 Linux 能活 30 多年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