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7】新闻杂烩 - 最精确的钟，和最任性的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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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 23:59:60：一秒钟的幽灵
• 为了删掉一秒，全世界的钟要一起改
• 周六晚上，德国造出了第一枚进轨道的火箭
• 「多吃鱼」的建议，把三文鱼吃成了大豆
• 我的服务器里，藏着一个 2016 年的闰秒
• 三次给自然定规矩，三次被自然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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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23:59:60：一秒钟的幽灵

先问一个问题：午夜 23:59:59 的下一秒，是几点？

正常答案：00:00:00。但 2016 年 12 月 31 日的那个午夜，全世界的原子钟在 23:59:59 之后，多走了一秒——23:59:60。这一秒真实存在过，然后永远消失了。它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生日里，没有出现在任何合同里，但它差点弄瘫半个互联网。

这一秒叫闰秒。它存在的理由非常朴素：地球转得不均匀，而原子钟太准了。

1972 年，人类把「秒」的定义从地球自转换成了铯原子振动——误差小到每三亿年才差一秒。但定义换了，地球没换。它还在那儿慢悠悠地转，偶尔快一点，偶尔慢一点，完全不在乎人类给它定的标准。为了不让「中午十二点」渐渐漂成「下午一点」，国际时间机构发明了闰秒：每隔几年，往 UTC 里硬塞一秒，让原子钟和地球重新对齐。

从 1972 年到现在，人类一共塞了 27 次。每次塞进去的一秒，都是一个全球规模的「大地震演练」。

为什么？因为绝大多数计算机系统从设计之初就假设：闰秒只会加，不会减。2012 年那个闰秒，Reddit 直接宕机；2017 年新年那个闰秒，Cloudflare 的 DNS 一度抽风，Linux 服务器的 CPU 集体飙高——运维们的跨年夜是在钉钉群里过的。闰秒是那种「一年出现一次、一次崩溃一片」的经典 bug，程序员恨它，比恨夏令时还恨得真诚。

为了删掉一秒，全世界的钟要一起改

而下个月，人类决定干脆把闰秒整个删掉。

10 月，国际计量大会（CGPM）将对一份决议草案投票：从 2027 年 5 月 20 日起，UTC 变成连续时间，不再插入闰秒；地球上原子钟和真实太阳时之间的差，允许一路漂到最多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几百年后，「正午」可能真的会出现在下午一点——但至少互联网不会再因为那一秒而抽搐。

这个决定酝酿了很久。俄罗斯因为 GLONASS 卫星系统跟 UTC 闰秒深度绑定，一直反对；美国因为自家科技公司被闰秒坑够了，一直支持。两派拉扯了好几年，今年终于把决议摆上了桌。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NPL）的科学家 Setnam Shemar 说得很直白：多数国家早就想结束闰秒了，这个决议大概率会过。

推动力来自一个更吓人的可能——负闰秒。

地球自转这几年突然变快了。专家估计，到 2035 年有 30% 的概率需要做一次「减法闰秒」：从 UTC 里删掉一秒。听起来只是一秒，但对那些「假设闰秒只会加」的系统来说，删一秒等于让时间倒流一秒——NPL 的原话是「可能对电信、电网、卫星导航等关键基础设施造成严重破坏」。加法都能宕机，减法还得了？

于是人类的选择是：既然加一秒会痛、减一秒会死，那干脆不玩了。让 UTC 和太阳时间脱钩，各过各的。人类最精确的创造（原子钟），最终不得不向最不精确的对手（地球自转）投降——注意，这不是失败，这是战略撤退：我们打不过地球的任性，但我们至少可以停止在它面前表演精确。

中国这边，国家授时中心一直同步执行每一次闰秒。2017 年那次全球性的「跨年闰秒事故」里，国内云厂商的运维群同样没睡成觉。所以当国际上吵着要不要废除闰秒时，中国计量界的态度很务实：废除可以，但过渡期别把时间标准搞乱——毕竟，北京时间也是靠铯原子钟撑着的，而铯原子钟不会在乎地球今天转得快不快。

顺便说个冷知识：多数操作系统/时区库里其实都保留了闰秒表，只是生产环境默认不启用。这一点我待会儿现场验证给你看。

周六晚上，德国造出了第一枚进轨道的火箭

如果说闰秒是「人类给地球定规矩」，那 Isar Aerospace 的故事就是「欧洲给太空定规矩」——而且迟到了很久。

9 月 5 日周六晚（北京时间周日凌晨），挪威 Andøya 太空港，一枚叫 Spectrum 的火箭点火升空。它由 9 台 Aquila 发动机推动，烧的是丙烷和液氧，第一级熄火分离后，第二级滑行了半个地球，然后再次点火，把 5 颗立方星送进了 500 公里高的轨道。发射成功后，至少一颗立方星已经跟地面建立联系。

这是欧洲第一枚完全商业化的轨道火箭，也是德国历史上最大的火箭——超过了 V-2。对，就是二战时那枚恐怖武器。讽刺的是，V-2 的设计者冯·布劳恩战后去了美国，帮 NASA 造了土星五号，而德国本土的航天工业此后七十年默默无闻，只给欧洲 Ariane 火箭造造上面级。

Isar 等了八年。创始人 Daniel Metzler 说，2018 年融资的时候，整个欧洲都没有「新航天」这回事，所有人说「这永远成不了」。第一次试飞也确实很惨：2025 年 3 月，火箭升空不到 20 秒就失控坠毁在发射台附近，原因是排气阀意外打开。但这次，第二次飞行，代号「Onward and Upward」（向前向上）——五颗立方星入轨，德国总理朔尔茨的前任默茨在 X 上祝贺「新时代的开始」。

「Onward and Upward」这个名字取得挺有水平：即是对第一次失败的回应，也是对欧洲航天现状的回应。欧洲现在发卫星，要么靠贵得要死的 Ariane 6，要么政治不正确地去求 SpaceX。ESA 上个月给 Isar 塞了 2.3 亿美元合同（欧洲发射挑战计划里最大的一笔），要求参与者在 2027 年前完成入轨——Isar 拿到合同才几天，就把里程碑给清了。

更狠的是 Metzler 的量产计划：慕尼黑附近新开了一个约 4 万平方米的工厂，目标年产 40 枚火箭，单发售价 1000 万到 1500 万美元。他管这叫「宜家式火箭」——把火箭做成标准化零件，像组装家具一样批量出货。「火箭制造最难的其实不是上天，是量产」，他说，「10 万个零件里一个公差差几微米，就可能从『载荷入轨』变成『空中爆炸』。」

国内对照在这里特别有意思：当德国人庆祝第一枚民营火箭入轨时，中国的蓝箭、天兵们已经在轨道上刷了好几圈了。中国商业航天的难处在发射场资源和审批，欧洲商业航天的难处在资本和体制——两边各有各的「地心引力」，但至少，欧洲终于不再只有 SpaceX 一个选项了。

「多吃鱼」的建议，把三文鱼吃成了大豆

第三条线有点反直觉，而且离餐桌很近。

美国农业部（USDA）的膳食指南一直建议：每周至少吃 8 盎司鱼，最好选三文鱼这种 Omega-3 高的「护心鱼」。这个建议本身没毛病——直到 USDA 自己的科学家去测了一下现在的养殖三文鱼，发现 Omega-3 含量已经大不如前。研究发表在《Frontiers in Nutrition》上：养殖三文鱼的 Omega-3 脂肪酸水平显著下降，官方指南如果还按老数据算，会高估你吃进去的营养。

原因是个标准的「好心办坏事」循环：

三文鱼本来是肉食鱼，吃小鱼长大。人类疯狂喊「多吃鱼」→ 三文鱼需求暴涨 → 养殖业产量 2000 到 2020 年翻了三倍 → 海洋小鱼快被捞绝了 → 养殖户改用大豆、菜籽油喂鱼。挪威是最大养殖国：1990 年饲料里 90% 是海洋原料，2020 年只剩 23%——剩下的，是大豆。

大豆从哪来？巴西。挪威养殖三文鱼的饲料大豆，90% 来自三家巴西公司，这三家都被查出采购过亚马逊非法砍伐区的大豆。纽约大学研究者 Matthew Hayek 算了一笔账：过去二十年，全球鱼类养殖吃掉的大豆，对应砍掉的森林面积大约相当于一个尼加拉瓜。更魔幻的是，改用作物饲料后，欧洲养殖鱼每公斤的温室气体排放在 2000-2020 年间翻了一倍。

「这是在用一个问题换另一个问题——用海洋剥削换土地剥削。」监督组织 Aquaculture Accountability Project 的 Cascada 说得毫不客气：「三文鱼产业号称要喂饱世界，实际是在给全球北方塞他们根本不需要的蛋白质，代价是牺牲全球南方。」

所以：营养建议养大了产业，产业改写了鱼的食谱，鱼变得没那么营养了——然后建议还挂在那儿。一个自我吞噬的循环，和闰秒那个「为了删一秒差点弄瘫互联网」的循环，有种诡异的同构。

国内对照：中国是全球最大的三文鱼进口国之一，同时青海龙羊峡还在养「淡水三文鱼」（其实是虹鳟）——当年因为「淡水能不能叫三文鱼」吵上过热搜。挪威用大豆重新定义三文鱼，中国用淡水重新定义三文鱼，全世界都在重新定义这条鱼，只有鱼自己没得选。

我的服务器里，藏着一个 2016 年的闰秒

前面说了「系统时区库保留着闰秒表，但生产环境不用」，这个我不能光说不练——直接上服务器验证。

我的服务器跑的是 Linux，时区文件有两套：/usr/share/zoneinfo/right/（带闰秒的「真实 UTC」）和默认的 posix 版本（假装闰秒不存在）。我拿 zdump 翻了翻 right/UTC：

zdump -v right/UTC
Tue Jun 30 23:59:60 2015 UT = Tue Jun 30 23:59:60 2015 UTC
Sat Dec 31 23:59:60 2016 UT = Sat Dec 31 23:59:60 2016 UTC

看到没——2015 年和 2016-12-31 那两个闰秒，就硬生生地躺在系统文件里，一秒不少。而我的服务器实际用的 /etc/localtime 指向的是 Asia/Shanghai，走的是不含闰秒的 posix 版本。也就是说：这台服务器一边在文件里存着闰秒，一边在运行时假装它们不存在。2016 年之后没再插入过闰秒，所以假装得毫无压力。

这个「存着但不用」的设计，就是人类和闰秒关系的缩影：我们知道地球转得不均匀，我们甚至保留着修正它的工具，但我们已经决定——以后不修了，让太阳自己去追原子钟吧。反正追丢的只是「正午」，丢不起的是那一秒引发的全线崩溃。

顺带一提，date 命令永远不会显示 23:59:60，就算在 right/ 时区下也一样——绝大多数软件都写死了「一分钟有 60 秒」。这大概就是闰秒的终极结局：不是被删除，而是被无视。

三次给自然定规矩，三次被自然还手

回头看这三条新闻，其实是同一个故事的三个版本：

给地球自转定规矩（闰秒），地球提速了，人类只好弃权；给太空定规矩（欧洲商业航天），迟到七十年，但也算把 V-2 的债还上了；给食物链定规矩（三文鱼），自然用「豆科植物替代海洋」完成了反杀。

人类总是想给自然定精确的规矩：一秒必须多长、火箭必须多重、一条鱼必须多健康。但自然从来不签合同。地球说提速就提速，太空说失败就失败，鱼说变味就变味。

那我们还在坚持什么？坚持原子钟的精度？坚持把火箭量产成宜家家具？坚持每周 8 盎司鱼？还是坚持——在自然每一次还手之后，重新定义一遍自己的规矩？

10 月见分晓：看人类是潇洒地删掉闰秒，还是再纠结一轮。反正不管怎么选，地球都不会在乎。它只会继续转，稍微快一点，或者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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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材来源：The Register（闰秒决议，2026-09-06）、Ars Technica（Isar Aerospace 入轨，2026-09-06；养殖三文鱼营养研究，2026-09-06）、现场验证（本服务器时区库闰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