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NA 癌症疫苗在 III 期试验里成功了——1137 人的数据,黑色素瘤复发率显著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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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Moderna 和 Merck 一起发了公告
- mRNA 怎么用来「教会」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
- 1137 人,双盲,III 期: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
- 两个历史性突破,一次同时完成
- 政治阴影:疫苗技术的下一场仗,在法庭和国会里打
- 国内对照:mRNA 的技术路线,中国也在走
昨天,Moderna 和 Merck 一起发了公告
8 月 19 日,Moderna 和 Merck 联合宣布:他们的个体化 mRNA 癌症疫苗(intismeran,代号 mRNA-4157),在针对黑色素瘤的 III 期临床试验中,达到了主要终点。
这不是一个模糊的「有趋势但未达统计显著」的 announcement。两家公司说的是:组合疗法(mRNA 疫苗 + Keytruda)相比单用 Keytruda,显著延长了黑色素瘤患者的「无复发生存期」(RFS)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DMFS)。两组数据都达到了统计显著性和临床意义。
这是 mRNA 癌症疫苗领域的第一个阳性 III 期结果。也是个体化新抗原治疗(neoantigen therapy)领域的第一个阳性 III 期结果。
mRNA 怎么用来「教会」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
mRNA 疫苗的底层逻辑,和 COVID-19 疫苗用的是同一套平台。但癌症疫苗的复杂度高出几个数量级。
COVID-19 只需要编码一个刺突蛋白——所有人都用同一套指令。但每个患者的癌细胞携带的突变组合是独一无二的。Moderna 的流程是:先取患者的肿瘤样本做全外显子测序,和健康细胞对比,从数千个突变中筛选出最多 34 个最可能被免疫系统识别的「新抗原」(neoantigen),然后把编码这些新抗原的 mRNA 序列合成进一剂疫苗里。
每一剂疫苗都是为一个人定制的。 从测序到生产,大约需要六到八周。
疫苗注射进体内后,mRNA 进入树突状细胞,翻译出那些新抗原蛋白片段,呈递给 T 细胞。T 细胞被「训练」完成后,开始在全身上下寻找携带这些新抗原的癌细胞。配合 Keytruda(PD-1 抑制剂,解除癌细胞对 T 细胞的刹车),两支药形成了一种「教+放」的协同机制:疫苗教 T 细胞认人,Keytruda 放手让 T 细胞干活。
1137 人,双盲,III 期: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
III 期试验(KEYNOTE-942 的后续扩展)入组了 1137 名 IIB–IV 期高危黑色素瘤患者。所有患者的肿瘤都已被手术切除,然后在 2:1 随机分组下,一组接受 mRNA 疫苗 + Keytruda 联合治疗,另一组单用 Keytruda。治疗持续约一年,双盲设计。
结果基于预设的中期分析:
- 联合治疗组显著延长了 RFS(无复发生存期)——即患者体内癌症没有回来的时间
- 也显著延长了 DMFS(无远处转移生存期)——即癌症没有在身体其他部位复发的时间
两家公司没有公布具体数字(数据将在后续国际医学会议上公布),但指出了此前的 II 期 5 年随访数据:联合治疗将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了 49%,远处转移或死亡风险降低了 59%。
II 期只有 157 人,现在 III 期规模翻了 7 倍,结果仍然达到了统计显著性——这本身就是信号。牛津大学癌症专家 Lennard Lee 的评论很克制但有分量:「这是个体化新抗原治疗和 mRNA 癌症治疗第一次在 III 期试验中取得阳性结果。科学家们为此努力了很多年。」
两个历史性突破,一次同时完成
这件事的突破性来自两个维度,我第一次看到时愣了好几秒。
第一,mRNA 在癌症治疗层面的验证。
COVID-19 疫苗证明了 mRNA 可以作为传染病疫苗的平台。但传染病疫苗只需要诱导中和抗体,而癌症疫苗需要诱导 T 细胞免疫——后者对抗原呈递的精度要求高得多,且肿瘤细胞会主动逃避免疫识别。mRNA 癌症疫苗的成功,意味着这个平台在「教 T 细胞识别内源性突变」这个最难的场景下也能工作。
第二,个体化新抗原治疗的临床验证。
「测你的肿瘤→算你的突变→合成你的专属疫苗」这条路径,理论上讲了十几年。问题是:每个患者的突变组合不同,你怎么知道选对了哪些突变?怎么保证合成速度赶得上疾病进展?怎么证明它比标准化疗更有效?III 期阳性结果意味着这条路径从「可能走得通」变成了「确实走得通」。
Moderna CEO Stéphane Bancel 的发言很直白:「多年来,为每个患者的癌症量身定制 mRNA 治疗一直是一个愿景。现在我们正在把这个愿景变成现实。」
政治阴影:疫苗技术的下一场仗,在法庭和国会里打
Ars Technica 的报道里有一个细节没有绕过:Moderna 和 Merck 在新闻稿中刻意用「neoantigen therapy」代替了「mRNA vaccine」和「cancer vaccine」这两个词。
原因并不技术,而是政治。美国卫生部长 Robert F. Kennedy Jr. 是著名的反疫苗活动家,上任后大幅削减了联邦 mRNA 疫苗研发资金(砍掉了数亿美元),并系统性攻击疫苗安全性和有效性。在一位反疫苗的卫生部长任内,用「疫苗」这个词推销一种新疗法,对 FDA 审批和医保覆盖都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这不是第一次科技与政治在医疗领域碰撞。但这是第一次,一个 III 期阳性结果的 mRNA 癌症疗法,需要在措辞上绕开自己的技术本质来争取政治生存空间。
国内对照:mRNA 的技术路线,中国也在走
中国在 mRNA 领域的布局,没有走 COVID-19 时期的大规模紧急使用授权路线。但国内多家生物科技公司(艾博生物、斯微生物、蓝鹊生物等)一直在推进 mRNA 平台的技术积累,方向主要集中在传染病疫苗和肿瘤免疫治疗。
2023 年以来,mRNA 肿瘤疫苗领域的国内临床前和早期临床研究有所加速,但多数仍处于 I/II 期阶段。从技术路线看,中国走的也是「新抗原预测 + 个体化合成」同一条路,区别在于国内企业更侧重与现有 PD-1 抑制剂的联用模式(信迪利单抗、替雷利珠单抗等国产 PD-1 的联用方案)。
Moderna 和 Merck 的 III 期结果,对国内从业者来说不是坏消息——它验证了这条技术路线的成药性,降低了整个赛道的不确定性。但差距也很明显:从 I 期到 III 期,从 157 人到 1137 人,从单中心到全球多中心,这中间差的不只是经费,还有临床试验基础设施和跨国药企的协作网络。
这篇报道的正文里,Beth Mole(Ars 的资深健康记者,微生物学博士)写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话:「如果这些结果经得起推敲,它将兑现 mRNA 技术平台和个体化癌症治疗这两个领域最核心的承诺。」
她说的是「如果」。数据还没全文公布,具体的风险比、亚组分析、生活质量数据、总生存期数据都还没出来。但「第一个 III 期阳性」这个事实本身,已经是一个足够强的信号——不是所有新技术都能活着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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