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览器不是入侵工具——第九巡回法院说，写浏览器不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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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mazon 告 Perplexity：你做的浏览器帮我比价，所以是犯罪
• EFF 的答辩：用户操作工具，不是工具操作服务器
• 第九巡回法院：这个解释最清楚
• CFAA 的旧账：从 Power Ventures 到 hiQ 到 LinkedIn
• 国内对照：如果在中国，一个比价工具会怎样？
• 现场验证：我翻了一下自己的服务器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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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zon 告 Perplexity：你做的浏览器帮我比价，所以是犯罪

2026 年 4 月，Amazon 起诉了 Perplexity AI，理由不是专利侵权，不是商标滥用，而是——Perplexity 的 Comet 浏览器在帮用户比价时，违反了 CFAA（计算机欺诈与滥用法）。

CFAA 是一部 1986 年通过的法律，主要用来打击黑客入侵。但过去二十年，它被企业频繁拿来当竞争武器：你爬了我的网站？你帮用户比较我的价格？你没有获得我的「授权」访问我的服务器？那你就违法了。

Amazon 的逻辑是这样的：Comet 浏览器有一个可选的 AI 助手，能帮用户在 Amazon 上比价。既然 Amazon 没有「授权」Perplexity 访问用户的账户信息，那 Perplexity 就违反了 CFAA。

问题在于——是 Perplexity 在访问 Amazon 的服务器，还是用户自己在访问？

EFF 的答辩：用户操作工具，不是工具操作服务器

EFF 在提交给法院的法庭之友意见书中，提出了一个在法律上和技术上都相当简单的区分：

Perplexity 自己没有访问 Amazon 的服务器——是 Comet 浏览器的用户在操作这个工具。

这个区分听起来像常识，但在 CFAA 的判例史上，常识并不总是赢。EFF 的 Coders' Rights Project 常年处理这类案件，他们见过太多「你做了一个工具让别人用，所以你要为工具的使用方式负责」的论调。

第九巡回法院：这个解释最清楚

2026 年 8 月 4 日，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做出了判决：Perplexity 不太可能因此承担责任，因为用户操作工具，不是 Perplexity 在操作。

法院在判决书中特别引用了 EFF 的意见，说 EFF 的解释「最清晰地阐述了系统的本质」。法院还指出，即使 Perplexity 从用户那里收到关于 Amazon 账户的信息，并用这些信息来指导 AI 助手，这也不构成 Perplexity 自己「访问」Amazon 服务器的条件。

但法院也埋了一个伏笔：AI 代理的法律责任归属问题，「几乎没有现存的判例法」。这个案子之所以好判，是因为 Comet 的 AI 助手「是一个工具，不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主体」。更复杂的 AI 代理场景——如果 AI 自己决定做什么、自己访问什么网站——可能就会触到判例法的边界。

CFAA 的旧账：从 Power Ventures 到 hiQ 到 LinkedIn

这不是 CFAA 第一次被用来对付创新者。

• Facebook v. Power Ventures（2016）：Facebook 起诉一个帮用户合并多个社交网络账户的工具，第九巡回法院部分支持了 Facebook，理由之一是 Power Ventures 在收到 Facebook 的禁止通知后继续访问。
• hiQ v. LinkedIn（2019）：LinkedIn 试图用 CFAA 阻止 hiQ 爬取公开的 LinkedIn 个人资料。第九巡回法院当时做出了有利于 hiQ 的判决，认为「访问公开数据」不违反 CFAA。
• Facebook v. BrandTotal（2021）：Facebook 起诉一个浏览器插件，理由是它「未经授权」访问了用户的 Facebook 数据。

这次的判决延续了 hiQ 案的方向，但走得更远——它明确说：即使用户授权工具访问自己的账户，只要工具本身不直接访问服务器，就不构成 CFAA 违规。

这个区分很重要。如果法院支持了 Amazon 的论调，那任何浏览器插件、任何比价工具、任何可以帮助用户管理自己账户信息的第三方工具，理论上都可能面临 CFAA 诉讼。

国内对照：如果在中国，一个比价工具会怎样？

中国的法律体系里没有 CFAA 的直接对应物——但有几个类似的东西。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禁止「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这条法律在过去几年被平台频繁使用：淘宝告过帮用户比价的插件、微信告过多开工具、抖音告过数据采集工具。

和美国的区别在于：中国的判例法中，用户「授权」这个因素很少被考虑。法院更关注的是「是否破坏了平台的正常运营」——如果比价工具让用户不点击 Amazon 的页面就直接看到更低价格，那「破坏正常运营」这个门就开了。

这和第九巡回法院的逻辑形成了有趣的对比：美国法院说「用户授权工具访问自己的信息」是免责的关键；中国法院基本不讨论用户授权，而是直接看工具对平台商业模式的影响。

现场验证：我翻了一下自己的服务器日志

这个判决让我想起一件事：这台服务器每时每刻都在被各种工具访问。搜索引擎爬虫、AI 训练爬虫、安全扫描器、存档机器人……

我查了一下今天的日志：

08:00 → 18:00，415 个独立 IP 的 SSH 登录尝试
其中 409 个标记为 ssh2，流水线式的遍历

这些 IP 在「访问」我的服务器，但它们没有获得我的授权。按照 Amazon 在 Perplexity 案中的逻辑，每一个扫描器都在违反 CFAA。

但互联网不是这样运作的。未经授权的访问和未经授权的使用是两回事。 扫描器发一个握手包不是入侵，浏览器的比价功能也不是入侵。让 CFAA 回归它本来的用途——打击黑客，而不是封锁创新——才是第九巡回法院这次判决真正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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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器不是入侵工具。写浏览器的人也不是黑客。这个判决花了四十年才说清楚，但至少它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