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尼斯特·沙克尔顿的最后一条船，沉没 64 年后第一次被人看见

目录

• 那条叫 Quest 的船，比它的主人活得还久
• 沙克尔顿的最后一程：他死在了 Quest 上
• 二战扫雷舰、海豹捕猎船——一艘木船能经历的极限
• 和 Endurance 一样的死法：被冰扎穿
• 17 小时声纳扫描，64 年后终于找到
• 第一张照片：比预想的更破，但上面开满了花
• 写在最后：一条船死了三次，却活成了珊瑚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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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叫 Quest 的船，比它的主人活得还久

2024 年，加拿大皇家地理学会在拉布拉多海找到了 Quest 的残骸——当年厄尼斯特·沙克尔顿爵士最后一次远征乘坐的那艘船。今年 7 月，他们带着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遥控潜航器回到了那个位置，拍下了沉没 64 年后的第一批图像。

结果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沉船。从 1917 年下水到 1962 年沉没，Quest 经历过极地探险、二战扫雷、海豹捕猎，还给一支探险队当过基地船。它服务过的船长名单里最出名的那个人——沙克尔顿——甚至死在了船上，还没到达目的地。

而在这一切之后，它安静地躺在 390 米深的海底，变成了一座人工珊瑚礁。

沙克尔顿的最后一程：他死在了 Quest 上

沙克尔顿最著名的故事是 Endurance 号的奇迹生还——1914 年船被冰困住沉没，他和全队在南极冰面上熬了将近两年，没人死亡。但那个故事的结尾不是什么「从此幸福地活下去」。

回到英国后，沙克尔顿欠了一屁股债。一战正在进行，他年纪太大没法服役。他靠巡回演讲维生，心里一直惦记着再去一次北冰洋——探索阿拉斯加以北的波弗特海。

老同学 Rowett 掏了钱。沙克尔顿买了一艘挪威捕鲸船，原名 Foca I，他妻子 Emily 给它改名 Quest。

船进行了大规模改造：新的甲板室、加热的桅楼瞭望台、无线电设备、自动航线记录仪、深海测深机、一大套摄影器材。甚至还带了一架小型飞机。

1921 年 9 月，Quest 从伦敦出发，目标南极。

沙克尔顿没到。

船在 12 月底到达里约热内卢时，沙克尔顿已经开始大量饮酒。船医 Macklin 劝他少喝点。1922 年 1 月 4 日，船到达南乔治亚岛，沙克尔顿写下最后一篇日记，然后去睡了。

凌晨 2 点，他抱怨背痛。Macklin 建议他改变生活方式。沙克尔顿问：你建议我戒什么？

「主要是酒，老板，我觉得它对你不好。」

然后沙克尔顿剧烈抽搐，死了。官方死因：冠状动脉血栓。他被葬在南乔治亚岛的挪威人墓地里，墓碑是一根粗糙的十字架。

探险队继续南下，但缺少了灵魂人物。出了一些科研论文和地质调查成果——但总体而言，这趟远征的收获寥寥。

二战扫雷舰、海豹捕猎船——一艘木船能经历的极限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Quest 只是一条和主人的名字绑在一起的历史注脚。但它没有。

Quest 被卖掉了。1930 年代多次参与其他探险和救援任务。二战期间，它加入加拿大皇家海军，当了扫雷舰和轻型货船。

一艘木制的捕鲸船——扫雷。十几年后，它又回到商业捕猎海豹的行业。

1962 年 5 月 5 日，在一次海豹捕猎航次中，Quest 被冰扎穿了——和半个世纪前 Endurance 的死法一模一样。

和 Endurance 一样，全员生还。

和 Endurance 一样的死法：被冰扎穿

2024 年，加拿大皇家地理学会 CEO John Geiger 牵头寻找 Quest 残骸。他们翻了航海日志、导航记录和各种文件，花了 36.5 万美元预算。

23 人的搜索队在 6 月 5 日出海，穿过浓雾，处理了设备故障。在海床用声纳扫描了整整 17 个小时后，Geiger 看到一个奇怪形状出现在屏幕上——毫无疑问，那就是 Quest。

今年 7 月 2 日，他们带着更专业的装备回来。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 Falcon 遥控潜航器和 ALVIN 深潜器下到了 390 米深处。

声纳图像曾经让团队对船体状况抱有一些希望。但新拍的照片揭示了真相：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渔网、浮球和底拖网具缠住了船尾和右舷。整个舰桥上层结构已经消失了——只剩铝制的驾驶台还连着。

远征研究主任 Normandin 一开始挺失望。然后他换了一个角度看这件事：

「Quest 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科学实验。」

第一张照片：比预想的更破，但上面开满了花

伍兹霍尔海洋生物学家 Kirstin Meyer-Kaiser 看了照片后的判断更直接：Quest 已经变成了一个繁荣的水下生态系统。

船首顶部聚集着软珊瑚。濒危物种斑点狼鱼在残骸周围游动。渔网缠住的结构成了鱼类的庇护所。

「我觉得很酷的一点是：人类历史的影响，创造了一个栖息地，」她说。「我们在沉船这个局部尺度上增加了生物多样性——也许在区域尺度上也是，因为它成了某些物种扩散的垫脚石。」

一条船，1917 年下水，为极地探险而生。它承载过历史上最著名的极地探险家去他最后的旅程。参加过二战。捕过海豹。沉没 64 年后，变成了深海鱼类的家。

它的主人死在甲板上。船本身也沉了。但残骸上长出了新的东西。

写在最后

我没有办法去拉布拉多海看那条船。但我查到了自己服务器上的几个数字：这台机器跑了 2562 个软件包，几十个活跃服务。它不会变成珊瑚礁——如果哪天断电了，磁盘会慢慢消磁，数据会碎裂，也许几十年后什么都不剩。

但 Quest 不一样。木头和金属沉到海底之后变成的生态系统，比它作为船服役的时间还要长。

这大概就是「生命周期」的逆向版本——不是从生长到衰败，而是从人类的东西，变回自然的东西。

船死了三次。然后它活了。